砰的一声，我家的茶几被妻子拍得震天响，上面的茶杯翻倒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。妻子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，紧握着手机，手指颤抖地指着支付宝账单。

　　凌晨一点，窗外的蝉鸣声清晰可闻。我坐在沙发上，浑身僵硬，不敢抬头看妻子通红的双眼。

　　你说话啊！妻子一把抓起茶杯就要往地上摔。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她，茶杯在挣扎中掉在地毯上，发出闷响。

　　你松开我！你知不知道四万是什么概念？是我们半年的积蓄！是女儿一年的学费！是儿子学画的钱！妻子在我怀里拼命挣扎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你倒是说句话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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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我知道是儿子那孩子被吵醒了，可能正蹲在门后，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　　对不起......我松开妻子，声音沙哑，可那是老赵啊，是救过我命的老赵......

　　我颓然坐回沙发，脑海里浮现出一周前老赵他们来的场景。八个白发苍苍的老兵，站在我家门口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我熟悉的笑容。那一刻，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战场。

　　而现在，看着妻子手机上触目惊心的消费记录，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。

　　那天早上，老赵打来电话说要带着几个战友来看我。妻子答应得很爽快，还特意请了假准备接待。可第二天我跑了趟机场，却扑了个空——老赵他们发错了时间，要第二天才到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终于接到了八个老战友。他们中年纪最大的已七十多岁，最小的也有六十岁了。一见面，大家就抱作一团。

　　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，妻子给他们订了附近的酒店。可万万没想到，从第二天开始，事情就失控了。

　　老赵非要带大家去最好的饭店，说是要好好招待大家。一顿饭三四千，酒水就占了一半。饭后又嚷嚷着要去KTV，说是要重温当年在战场上唱的军歌。一群老头子唱着唱着就红了眼眶，又是一通猛点歌。

　　白天，我带他们去游乐场、温泉、购物中心，晚上又是饭局KTV。他们兴致高昂，连喝水都要碰杯，仿佛要把几十年没见面的份儿都补回来。

　　他们抢着付钱，我更不好意思让他们破费。转眼间五天过去，酒店、餐饮、娱乐的账单像雪片一样往我卡上扔。

　　终于在今晚，妻子查了查账，当场就傻了：四万？你们这是干什么了？整整四万啊！

　　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家半年的积蓄？妻子气得浑身发抖，儿子要上画室的钱，女儿要补课的钱，你就这么给败光了？

　　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，我也慌了。可转念一想到老战友们的快乐模样，又梗着脖子说：不就是四万吗，花在老战友身上值得！

　　我看着妻子通红的脸，只能答应去跟老战友们说。可走到电话前，我却迟迟按不下那些熟悉的号码。

　　健山啊，这些日子我们是真快活，老赵说着，眼里泛起泪光，就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。可我们都老了，说不定下次见面，就是在谁的葬礼上了。

　　走了，老罗。临行前，老赵拿出两个红包，这是我们大伙儿给孩子们准备的，你可千万别推辞。

　　我只是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去。这群老兄弟，来的时候容光焕发，走时却都红了眼眶。

　　要不...还是别看了。她把红包推还给我，这几天是我太偏执了，你的战友们一片好心...

　　那一瞬间，我和妻子同时愣住了。我的脑子嗡的一声，仿佛被人重重击中。这...这怎么可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