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色铁青,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上次五一住了五天,花了我们八万。他还有脸再来?”
我蹲下去,小心地收拾那些玻璃碴子。一块锋利的碎片划过我的食指,一道细小的血口立刻见了红。
陈嘉明看到了。他紧绷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,但转瞬即逝。他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创可贴,没有递给我,而是扔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仇人?仇人都没他这么坑!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“八万!整整八万!你问过他那钱怎么花的吗?你敢问吗?”
我站起身,把带血的玻璃碎渣倒进垃圾桶:“我当然会问。你用不着这么大反应。”
“我反应大?”他气笑了,“你就是个扶弟魔!你早晚被你那个好弟弟拖累死!”
我和陈嘉明结婚五年,从一无所有到在这个城市扎下根,他是技术主管,我是部门经理。我们有房有贷,过着最标准的中产生活,每一步都算计得精细。
吕思诚是我唯一的弟弟,刚毕业一年。父母在小县城,没什么大本事,我作为长姐,拉扯他一把是应该的。
吕思诚刚拿到毕业证,说是来见见世面。陈嘉明那时候还很高兴,特意请了年假,开车带他去了海边,还拍着他肩膀说“思诚,以后就把这当你自己家”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他走的那天,陈嘉明还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,说是“姐夫的见面礼”。
他烦躁地转过椅子:“你现在倒想起来问了?你弟国庆要来,你是不是又准备好吃好喝伺候着?”
“你先别管这个。”陈嘉明深吸一口气,“吕思雨,你先给你弟打电话,告诉他,国庆别来了。这个家不欢迎他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弟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,老是心事重重的,问他什么也不说。你当姐姐的,多开导开导他。他刚出社会,别被人骗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陈嘉明猛地将手机摔在阳台的藤桌上,屏幕磕在桌角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你是没申请过!”陈嘉明咬着牙,“他用你的身份证照片,用你的手机接收验证码,趁着我们带他出去玩的那天,在家里办的!”
“我查了我们的财务,上个月才发现这笔贷款!要不是我绑定了你的还款提醒,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!”
“你的身份证照片,是不是在你的旧手机里?你那个旧手机,是不是给你弟用了?”
我跌坐在椅子上,昨晚和陈嘉明爆发的激烈争吵,那些截图,那些指控,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我的下属小李敲门进来:“雨姐,这是这周的排期。您……没事吧?您脸色好白。”
我迅速收敛情绪,接过文件:“没事。昨晚空调开太低了,有点着凉。放这吧。”
但是,流向详情里显示,这笔八万块的贷款,在五月七日放出后,没有经过任何中转,直接全额支付到了一个对公账户。
我强迫自己关掉网页,大脑飞速运转。一个二十二岁的男生,一笔八万的巨款,一家生殖医院。
我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:“小李,下午的会帮我推迟到明天,就说我家里有急事。”
这里不像医院,更像一家五星级酒店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空气里是淡淡的高级香薰,而不是消毒水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我叫吕思雨,我想查一下,我名下是不是有一笔八万块的支付记录?”
护士的笑容不变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距离感:“女士,财务信息我们不方便在前台透露。但如果您是问诊,我帮您查一下,我们这里有叫吕思雨的病人吗?”
几秒钟后,她抬起头:“抱歉,吕女士,我们的系统里,没有登记您名字的病人信息。”
“女士,”护士打断了我,“您是不是遇到诈骗了?我们医院的账户都是对公的,不可能有私人转账。您支付的八万,一定有对应的服务。您再想想,是不是您家人的名字?”
“不好意思,”我换了个问法,“请问,五月七号前后,有没有一个姓吕的病人……做了什么手术,或者……分娩?”
“求你了,”我抓紧了台面,“这对我非常重要。我弟弟叫吕思诚,他可能……可能……”
“林悦然。”护士长说,“她刚做完手术,就在楼上。吕思诚先生为她支付了八万块的费用。怎么,他没告诉你吗?”
“安和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什么,“那个死贵死贵的私立妇产医院。”
“所以,”陈嘉明的声音冷得掉渣,“你弟,用你的身份信息,借了八万块,只为了给一个野女人交住院费?”
“我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!我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儿子的!偷姐姐的钱去养别的女人!他可真有出息!”
“冲动?我告诉你,这件事没完!八万块!他必须还!那个女人,也必须给我滚出来!”
“吕思诚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安和医院。林悦然。八万块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?”我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,“你可真行!你用我的身份去借消费贷!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我的征信!你知不知道你姐夫要跟我离婚!”
“我不要你的对不起!我问你,那个林悦然是谁?你是不是让她怀孕了?那八万块是不是手术费?”
“姐,求你了,这件事……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你千万别告诉姐夫你查到了医院,更别告诉他林悦然……千万别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“姐,你后天下午三点,你来医院。你来医院大厅等我。”
他睡客房,我睡主卧。我们早上在洗手间错开使用,晚上一个回家早,一个故意加班晚。
“小吕,”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这个方案,不是你的水平。好几个数据都错了。”
“小吕,”王总放缓了语气,“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你的能力我清楚。但状态不对,再好的能力也白搭。去调整一下,下午下班前,我要一份新的。”
他从电梯左侧的“住院部”走廊出来,神色憔悴,黑眼圈浓重,比五一那时瘦了一大圈。
“好啊,”他一步步向我走来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厅里足够刺耳,“你弟偷钱,你来善后?还是说,你们姐弟俩,都合伙来骗我?那八万,是你给他拿去养那个女人的?!”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悦然,目光最后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露出一个讥讽的笑:“手术很成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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